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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边城的诗歌对联

2020-10-16 诗歌鉴赏 【 字体: 】 标签 : 边城,对联,诗歌 浏览量:479万

读书,倘或不能从书里得到些甚么,就觉得失落,而一旦得到的太多,同样失落。读《边城》就因为得到的太多而惆怅。翠翠和爷爷的那种生活尚构不上悲剧,因人总归有生离死别的;而翠翠的爱情更称不上轰轰烈烈,只是因为天保大老的落水,一下子平添许多波折。因此,这边城里的人同我们这些阅读的人一样有七情六欲。然而,那里的民无一不朴素、善良而又爱憎分明,倘若因此就认为这些人或者和我们一样的思想、情欲,就辜负看书的心情,这些边城里的人,于从文先生的笔下慢慢走过地时候,就和刚脱生地一般,令人分外惊喜。仿佛是初生的我们自己一般,久而久之下去,我们便以为那些人是我们了,因为我们也试图那样过着生活。就像浸在水里的青豆,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,总要脱下一层沾染腥气的衣,剐下这么一层薄薄的皮,而里面是实心的,齐全的,未曾有过一点沤烂的迹象。

可惜,我不说翠翠,也不说老船夫,单说那只黄狗,省人事的黄狗,每每翠翠的一声呼啸到了,那黄狗就巴巴地过来,跟着翠翠的情绪而情绪,跟着翠翠的忧伤而忧伤。好像,它不是一条狗,它也是个人,同着翠翠一道融化在辣辣的阳光底下,生生的被风日拉扯大。­从文先生形容翠翠,这样写:“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着,把皮肤变得黑黑的,触目为青山绿水,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。自然既长养她且教育她,为人天真活泼,处处俨然如一只小兽物。人又那么乖,如山头黄麂一样,从不想到残忍事情,从不发愁,从不动气”。那狗也同翠翠一样不轻易动气,过着散淡而又忧伤的日子。这忧愁也是真真地,因心里怀着些温暖且潮湿的感情,同从文先生原先有的感情是一个娘胎里受孕的。

汪曾祺评价恩师的小说时说,“边城”不只是一个地理概念,意思不是说这是个边地的小城。这同时是一个时间概念、文化概念。“边城”是大城市的对立面;这是“中国另外一个地方另外一种事情”(《边城题记》)。沈先生从乡下跑到大城市,对上流社会的腐朽生活,对城里人的“庸俗小气自私市侩”深恶痛绝,这引发了他的乡愁,使他对故乡尚未完全被现代物质文明所摧毁的淳朴民风十分怀念。

边城的淳朴民风,因了其没有阶级,没有对立,甚至都不存在上层建筑这样的意识问题,物质之于精神也不存在任何矛盾。没有人会想,下一顿该吃什么,明天是否该上班了上课,要不要给孩子买份保险,诸如此类的事情,在边城人的心里,是不会有的,即便在那个时代的别处,战乱纷飞,他们也一样熟视无睹似的。就像老船夫拒收过渡人的船资时说地一样:“我有了口量,三斗米,七百钱,够了。谁要这个!”倘或拒不过,老船夫便要拿这钱作成茶叶和烟草,烧水煮茶待客,客人有喜好,扎一包草烟在人家腰上带走。人家不要,他却还如吵架一样的争执。因此,竟没有斤斤计较的事。对清贫的生活不止是觉得满足,而且还觉得富裕。

很早以前读过《边城》,最近再读,有了一些和以前不一样的感受,总觉得自己是个不懂爱的人,可还是想写写这个关于爱情、感动和美丽的话题。

水是极有灵气的,它一路流来,总能带来一些故事。当水流过这个静谧、悠然的湘西小镇时,就带来了翠翠的故事,故事平淡得似乎让人觉得拖沓,只是这故事发生在茶峒的山光水色之中,周围景色既是那么恬淡自然,故事也似乎融入到这景色之中。有一刻它似乎那么清晰,仿佛就要浮出水面,很快它又沉入水中,随着潺潺流水一同流走,只在读者心中留下一抹遐想。平凡的故事、平凡的感情,单纯到似乎只可能发生在这样一个有水流过的地方,也好像只有这样透彻的水才能承载这样的故事。当然,也只有沈从文先生这样一个从小就懂得拥抱水,热爱水的人,才会写出这样美的故事来,正如他自己所说:“我认识美,学会思索,水对我有极大的关系。”

《边城》就是沈从文先生理想中的梦境,他把对山水的热爱化为了这部饱含深情的作品,茶峒的自然风景清新隽秀,江水清丽绵延,江上渡船每日在这山水之间运行,也俨然成了这如诗如梦的景色中的重要点缀,渡船上的老船夫、小姑娘和老黄狗便是这景中永远不变的主角。作者构筑了诗画般的边城美景,把所有故事融合到这景中,景物便处处蕴含着纯朴的人情味,弥漫着“桃源”般神秘的色彩。景色因人物感情的朦胧而朦胧,因人物的忧愁而忧愁,也因故事凄凉的结局而定格在一片凄凉之中,却因为给人无限想象的空间,定格的美景又在无穷无尽的等候中慢慢地绽放,任人思绪飘飞到更广阔的空间。

可我又总觉得,能够理解梦境,能够书写梦的人,必定是一个真实的人。可能因为梦总是太美又太虚幻,只有经历过真实的人,才会知道什么时候是确确实实的真,什么时候却只是梦而已。《边城》就是沈从文先生给读者构造的一个美丽而诱人的梦,也只有沈从文这样经历过生活的真实的人,才能书写出如此让人信服而神往的梦。他有过自由自在探索世界的梦幻童年,他“不想明白道理却永远为现象所倾心”,以后又有了不平凡的随部队展转的军旅生活,对于社会这部大书又有了更为真实而深刻地了解。所以他笔下的边城虽只是一个美好的梦,但“这梦既非虚幻,也不拘泥于现实,而是追求一种真实,艺术的真实。”所以小说描写边城美丽景色的同时,又透出一份无奈和愁苦,主人公感情虽真挚却敌不过现实的种种不幸。梦境有了真实的影像,梦境才更能唤起人们的同感。

我和很多人一样,都是从《湘西》、《湘行散记》开始进入沈从文的世界的。湘西美得让人伤心,因为美都是脆弱的,让人发愁的,就连沈从文自己的文字也在时间的流逝中,泄露出灰蒙蒙的怆然来,“去乡已经十八年,事事物物自然都有了极大的进步,试仔细注意注意,便见出在变化中堕落趋势。最明显的事,即农村社会所保有那点正直素朴人情美,几几乎快要消失无余……”他说的,还是1934年冬天的景象呢(《长河》题记)。我阅读沈从文,已经是1970年代的最后年头了:那真是一个激情充沛的阅读期,和沈从文一起进入大学校园的,还有钱钟书、金庸、萨特、福克纳、米切尔,以及阿梅农、阿加莎克里斯蒂……是繁华盛宴,也是泥沙俱下,让每个人都患上了嗜读癖。同寝室中,最早大赞沈从文的,偏偏是个与文学没什么缘分的人,他来自山西,那儿贫穷、干旱,一口井要打200米,一年只能吃上一斤肉,所以他就迷上《湘西》了。沈从文的湘西,是可以让人以各种方式来表达爱意的。时间再过了十多年,我问去过湘西的人,那边是否还有些《边城》的风味?回答都是一律的:“早就面目全非了!”我这时已经不会吃惊了。这倒不是因为我的冷静中多了些常识,晓得大炼钢铁、滥砍滥伐的历史伤了山林多大的元气,而是我怀疑,这个世界是否真正的存在过?就连沈从文自己,当初也表现了暧昧和犹豫:妻子问,你写的到底真不真?他回答,为什么不问美不美?

现在我可以肯定地说,这是一个桃花源。陶潜的《桃花源》是用诗写的,带着明显的假设、虚拟和模糊,没人会把它当真,不过就是寄托梦的地方吧。沈从文的湘西则是散文的质地,一条河、一条官道、一座城,都有名有姓,每一件道具,一条船,一块川盐,都是实指,毫不含糊。在这个风土中,徐徐展开的故事,也仿佛是作者在忆旧。其实,这也都是为安置梦而虚构的。可以作这样一个假设:如果沈从文从未离开过湘西,而又掌握了小说的技巧,他能坐在凤凰的一棵桔树下,写出如我们今天所见的《边城》么?一定不会的。要写,也不会是这样子。寻梦是需要距离的。

这和加西亚马尔克斯写《百年孤独》有一点类似,马尔克斯从姥姥那儿学到了以毋庸置疑的态度讲鬼故事的方法,这使天马行空的魔幻也释放出了现实的力量来。而沈从文在造梦的时候,其态度自然也是毋庸置疑的,但和马尔克斯不同的是,马尔克斯始终是清醒的,晓得自己在干什么,而沈从文沉浸其中,自己也莫辨真假了。当然,文字里的湘西,何尝又不是另一种真实的存在,就像大地,可以让我们进入和分享,从而寄托我们的愿望和哀悼。

沈从文笔下的湘西,几乎人人是好人,如《边城》的顺顺、大佬、二佬、翠翠、爷爷、杨马兵,如《长河》的长顺、夭夭、老水手,都好到极处去,倘若有瑕疵,也是反过来证明他们作为常人的完美。就连一个嫖客和ji女之间的情义,“也常常较之知羞耻的城市中人更可信任。”从这个结论出发,湘西那些可恶的家伙,要么本身就自城市来,要么就是被城市的风气染坏了。再譬如刀子,这是和血腥、血性最有关联的,湘西人在需要用刀时,就霍地拔出来,并且敢于捅出去。对付仇人是这样,两男争一个女人,也是这样,因为湘西人“不作兴有‘情人奉送’如大都市怯懦男子爱与仇对面时作出的可笑行为。”

血性,似乎是沈从文给一个人下判断时,首要的尺度。我想起一个和沈从文了不相干的大作家,他一生迷恋的也是匕首和流血,佩服的英雄全是些街头的恶棍、流氓和冷静的杀手。这就是阿根廷的博尔赫斯,居于大地的另一面,自我囚禁于书房或一个更大的、环形的图书馆。他对杀手的向往,来自他自身体魄的孱弱,全是一个个高度抽象的愿望。这和沈从文完全不一样,《从文自传怀化镇》里有一段很平静地写到,“我在那地方约一年零四个月,大致眼看杀过七百人。一些人在什么情形下被拷打,在什么状态下被把头砍下,我可以说全部懂透了。”这一份经验是十分可怕的,而它带来的后果就是:“使我活下来永远不能同城市中人爱憎感觉一致了。”城市中人,这是一个他念念不忘,总以轻蔑口气说出来的词。那么,像博尔赫斯这样的绅士与智者,也该算这群人中的某一个吧?似乎不一定。在沈从文的词典里,城市人,大概是总括贫血、懦弱、市侩、狡诈……的一个大名词。他对自己最满意的称呼,自然就是“乡下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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